第三十二章
漂亮向导 by 电子蝴蝶
2025-4-2 21:29
南柯被扛在男人肩上,胃被肩骨顶得一阵阵收缩。他不敢动,垂着头和双手装死,待男人带着他走远后,他才出声道:“他走了,可以放我下来了。”
男人却不松手,大掌按着他的腰,大步向前走着。
南柯眼睛依然被蒙着,一片漆黑中他感到大脑充血,泛起一阵眩晕。
男人的沉默让他有些慌张,他刚开始认为是还没脱离危险,所以跟着不敢说话。可片刻后男人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,他这才意识到不对劲。
南柯用手捶了一下男人的背:“可以放我下来了。”
男人停住了脚步。
正当南柯认为男人要把他放下时,他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。
他立即意识到有问题,手脚并用挣扎起来,身体剧烈地摆动,想要挣脱开来。
男人没料到南柯的力气远比他的外表看上去更大,手一松险些让他挣脱开,可车门已经被打开,男人顺势手一推,便把他推进了后车厢。
门被迅速合上,南柯猛地一冲撞在了门上,半边身体撞得生疼,他耳朵贴在门上,清晰地听到男人将车门上锁的声音。
他握拳狠砸两下,车门被砸得砰砰响。
……靠,刚出狼窝又入虎口,什么烂运气。
眼前依然一片漆黑,南柯只得靠着摸索来探清环境。
这大概是一辆军队用车,后车厢里排布着两排相对的座位,空间充足得可以直着腰站立。
南柯四处摸索,忙活半天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根本逃不出去。
他贴着分离前后车厢的铁板,拉开上方那块四四方方的小窗口,凑过去尽量心平气和地道:“你要干嘛?”
男人开着车,通过后视镜看到小窗口里南柯的脸,淡定道:“不是说救了你之后要什么都可以吗?”
南柯咬紧后槽牙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男人一脚踩下油门,军车猛地拐上大道。他淡淡道:“你是向导对吧?”
南柯嘴硬道:“我是哨兵。”
“向导素的味道都溢出来了……我需要一个向导,”男人摇下车窗,向导素淡淡的气味被冷风吹散,“所以,关上窗,坐好——我们一会儿就到了。”
……不会这么倒霉,遇到专门绑架向导的人贩子了吧?
南柯冲着男人骂了句疯子,随即“砰”一声猛地拉上了小窗口。
在一片乌黑麻漆里乱摸还不如坐着保持体力。南柯顺着座位坐下,眼上的束缚拉得有些紧,太阳穴被压得一跳一跳。
他深呼吸,闭上眼睛,思绪开始飘散。
……莲他们还在山里吗?
发现他失踪了吗?
会来找他吗?
他的通讯器里有定位装置,可通讯器被他放在了村庄小屋的桌子上。
他从不记通讯器上的号码,一直都是在联系人里直接拨打,除了依稀记得莲的尾号里有个九,其他什么也不记得。
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。
南柯不自觉叹了口气,索性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——既来之,则安之,随机应变吧。
军车在宽敞的沙土大道上掀起黄风,一路疾驰十几分钟,车猛然停下。巨大的惯性让南柯险些摔下座位。
停下了。
未知的一切让他紧张,他下意识抿紧双唇,警戒地站在角落。
军车的隔音一般,足以让南柯听见车厢外叽喳的喧闹调笑声。
“修哥,你回来了,加个油怎么搞那么久——”
“出了点意外。”
“啊?啥意外啊?”
“我把意外带回来了。”
“……啥?”
“小昕呢?”
“昕姐跟他们打牌呢,一输就叽哇乱叫,小杨他们都哄着呢。”
“你把她喊过来。”
“诶好——昕姐,昕姐!别打了昕姐,修哥回来了!”
一道张扬的女声响起:“听见了听见了,叫魂呢——哥你终于回来了,我刚打牌赢了小杨一瓶啤酒!”
“小昕,你过来。”
“什么啊,怎么了?”
声音越来越近,南柯正细细听着,上锁的后车厢门却突然被打开,阳光照进后车厢,打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。
“……我去,哥,你怎么绑了个人回来啊……”女人似乎很惊奇。
“他以后就是你的向导了。”男人回答道。
南柯万万没想到,这神经病男人把自己绑回来居然是为了给自己的哨兵妹妹找个向导。
他嘴巴动了动,想要反驳,又迫于处境,最终还是没有出声。
“啊——真的吗!真的吗哥!”女人声音听起来很激动,她走近车厢,迫切地想要看清向导的脸,“你哪找的向导啊……诶,怎么眼睛被蒙着?”
“加油站遇到的,把唐旭叫过来,他头上的东西需要拆开。”
“好。”
女人渐渐走远了。
被叫作“修哥”的男人跨进车厢,拉住南柯的手臂,将他往外带。
南柯一手肘打在男人胸口上,他压抑着火气骂道:“我他妈已经有哨兵了。”
男人似乎对此无所谓,他嗯了一声,将南柯拉下车,反手砸上车门。
“我去……修、修哥,这谁啊?”有人凑过来疑惑地打量着南柯。
周围聚过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,南柯清晰地听见每个人嘴里或疑惑或调笑的话语。
“修哥,怎么抢了个人回来?”
“铁树开花了啊哥,绑了个嫂子回来?”
南柯看不到,他抿着唇,深呼吸了一遍又一遍,最后对着人声最喧闹的地方比了个中指。
“哎我操,嫂子感觉不太乐意啊哈哈哈哈。”
“修哥,转性啦,不打阻断剂,改换真向导了?”
男人的声音依然不带任何情绪:“行了,少说点。”
“哥,小唐来了。”女人回来了。
“唐旭,给他把这个拆了。”男人道。
有人答了声好,挺年轻的声音,听着像是二十来岁。
南柯只感到眼上的东西被人骤然拉紧,他眼皮被压得生疼,后脑上绑着的东西被人一手抓着。
那人似乎在用什么工具,眼上的东西一点点松开,直到随着一声“刺啦”的电流声彻底断开。
强光猛地照射在眼上,南柯紧闭着眼,慢慢适应着睁开了条缝,依稀看见一片被白光蒙住的世界。
他的眼渐渐适应了光亮的环境,同时也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的身材高大,东方长相,看着像是中国人,三十来岁。骨相清晰优越,单眼皮,眼尾上挑,薄唇,碎发下是遮掩不住的浓眉,面无表情时自有一种冷酷粗砺的英俊。
女的也不矮,二十几岁,染着一头张扬的红发,眼下点缀着几片棕褐色的雀斑。她眼部轮廓深邃,像是天生自带浓黑的眼线,双唇饱满殷红,披着件颇有民族风情的刺绣披肩,笑起来像西部丛生的野玫瑰。
“你好呀,我叫周秉昕。”女人裹着刺绣披肩,笑起来露一口洁白的牙齿,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人是自家哥哥强行带回来的,友好地打着招呼。
南柯不太会应付来自女人的善意,他咽下到了嘴边的脏话,僵硬地点了点头。
女人摸摸鼻子,难得露出一番羞怯的女儿情态,双眼亮亮的:“我哥是不是吓到你了,他就是这样的,凶巴巴的……你叫什么呀?”
一旁的“哥哥”——周秉修,打量了一下露出整张脸的南柯,不知在想什么,面无表情。
“……陈北。”南柯犹豫了一下还是编了个假名告诉他们。
“陈北——那我叫你小北了,”周秉昕笑了一下,伸出手来,“以后你就是我的向导啦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周秉昕长着一张野性美丽的脸,笑起来自带自然亲和的气质,看起来很是善良友好。南柯观察着她,决定还是和她好好说说。
“周小姐,我想这是个误会,”南柯平静地解释着,“我已经有哨兵了,并不适合做你的向导。”
周秉昕眨眨眼,又挠了挠头,似乎是不太理解这句话。
她轻轻皱起眉:“没关系的,你可以换一个哨兵呀。”
成,兄妹俩脑回路一样,抢到了就是自己的。
周秉修并不担心妹妹和南柯的相处,他看得出周秉昕很喜欢他绑回来的小向导,不需要他说话,周秉昕自己也会牢牢把小向导牵在手里。
天边突然落下细密的雨珠,在空气中划拉开一条条透明的细线。
周边悄悄看热闹的十几个人纷纷站了起来,收拾东西搬上车。
周秉修道:“小昕,下雨了,跟你的向导去车上聊吧。”
周秉昕点点头,自然地拉住南柯的垂在腿侧的手:“走吧小北,下雨了。”
南柯抽回手,周秉昕回头疑惑着看了他一眼,并没有说什么,只是等着他一同上车。
南柯叹了口气,无奈跟着再次坐上了那辆军车。
周秉修锁上后车厢,坐上驾驶位,点燃了一支烟叼在嘴边,点火挂挡,一脚踩下油门。
车再次启动,驶向未知的目的地。南柯感到自己离“黑鹭”越来越远,离北方基地越来越远,心中不可避免地升起一阵恐慌。
他自末世以来从未离开过北方基地的辖区,没有交通工具加上要照顾弟弟,他在来“黑鹭”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是一次雇佣任务时坐车前往的废弃矿山。那次他和其他雇佣兵轮流开车,一个人开了八个小时,最后下车时感到手臂肌肉酸痛过度,险些抬不起来。
周秉昕紧挨着他坐下,拿出通讯器毫不避讳地发送信息,又打开了很古早的像素小游戏,似乎是格斗游戏。
南柯与她保持着距离,开口问道:“周小姐,你们是哪个基地的?”
周秉昕听见他的询问后,抬头看向他,手里正在进行的游戏也不管了,让控制的小人兀自挨揍:“不用叫我周小姐的,没人这样叫我,你叫我秉昕,小昕,都可以——我们哪个基地的都不是。”
原来是一支野生哨兵队,怪不得行事这样随性张扬,遇见向导说绑就绑。
“你们现在要去哪?”南柯不擅长应付女人,他避开周秉昕火热的视线,目光无处安放。
“我哥说我们要去进点货,可能是北方基地,也可能是太阳基地,不过太阳基地最近太乱了,我哥说很危险,所以大概是北方基地吧?”周秉昕转了转眼珠,笃定道。
——北方基地。
南柯从未觉得这四个字如此亲切。
他压抑不住内心的窃喜,惊喜反问道:“北方基地,真的吗——?!”
周秉昕点点头:“对呀,”旋即她看向前车与后车之间的小隔板,朝着驾驶位的人大声问道,“是吗哥,我们是去北方基地吗?”
南柯一僵,他转过头,这才发现小窗口上的隔板不知什么时候被周秉修打开了,方才他和周秉昕的对话都被听得一清二楚。
周秉修一手把着方向盘,一手夹着烟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,冷笑道: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——“我们去东方基地。”